人若到了绝望之时,这些便可以毒攻毒。


文/黄静利


成功学在中国飞黄腾达的2007年,《新周刊》写下了“有一种毒药叫成功”的封面标题,指出现代社会的三粒毒药是“消费主义、性自由和成功学”。

 

近十年过去,中国进入了一个后成功学时代,新的三大毒药——泛娱乐化、心灵鸡汤以及“自我实现”——已经蔚然成风。相比刚猛粗暴的成功学,它们的毒性更软,药效更持久,像中药汤一样中和了时代的噪音和愤怒。

 

泛娱乐化令所有谈资都抹上八卦色彩。仍然处于口欲期的观众,在一个又一个热点新闻事件中过着嘴瘾,消解严肃,最后让娱乐代替严肃。众声喧哗,而真理失声。

 

心灵鸡汤罔顾事理逻辑,打着励志治愈的旗号,实乃自我催眠。“自我实现”假借理想和奋斗之名,提倡年轻人“做自己”,却让他们都失去了“自己”,变成了一模一样的人。



“今晚三更整个五毒迷魂香让他享受一下!”三大毒药,你中过哪一种?图/《大话西游》

 

第一大毒:泛娱乐化

 

这是一个全民娱乐的时代。没有什么不能被娱乐化,谁都能参与制造娱乐。

 

社会事件娱乐化、体育竞赛娱乐化、历史娱乐化、公共知识分子娱乐化、沟通方式娱乐化……娱乐无处不在。各类信息变成八卦、恶搞、无厘头、段子、解构。

 

失恋的小伙因为“蓝瘦香菇”视频红遍全网,乔任梁的死亡被臆想娱乐化,庞麦郎因其“乡村摇滚”的风格形成毒性传播……



乔任梁去世,坊间的流言蜚语极多。

 

综艺节目和社交网络为八卦消费个人和家庭悲剧。上海家庭调解类节目《老娘舅》近期被网民批驳:农村少女几年间遭轮奸、强奸,但其母亲和外婆从不报警,甚至纵容强奸犯到家里来。主持人柏万青回应,自2008年开播以来,节目为群众解决多少难题,为政府排除了多少忧患,《老娘舅》的热线电话从原来的一门增加到四门,还是应接不暇,充分说明群众的需求。

 

神奇的群众需求。中国观众需要《老娘舅》,中国家庭也需要老娘舅。

 

类似的家庭调解节目还有《爱情保卫战》。原配和老公就小三问题撕逼,因婆媳问题撕逼,因钱银问题撕逼……总之得撕逼。撕逼才有卖点,撕逼才有收视率。再来一剂一笑泯恩仇,大团圆结局,符合中国观众口味的选择。



《老娘舅》强调“以和为贵”的家庭价值观。

 

家长里短的伦理八卦,并没有随着乡村逐渐被公寓楼瓦解而消散,而是换了身衣裳,像模像样地登上电视的殿堂,甚至比以前更具威力:一个村庄的八卦,不再只流传于方圆十里,以前是宗祠村里的长老评理,现在换成了节目主持人对着电视说理,全国围观。

 

娱乐消费世人的悲剧。然而,底层依旧失声,人们仍然闭塞。

 

众声喧哗,眼花缭乱,反而摸不清事实。“我们的政治、宗教、新闻、体育和商业都心甘情愿地成为娱乐的附庸,毫无怨言,甚至无声无息,其结果是我们成了一个娱乐至死的物种。”尼尔·波兹曼在《娱乐至死》所说的,就是我们的今天。



泛娱乐化瓦解了真正的价值。

 

第二大毒:心灵鸡汤

 

心灵鸡汤是一种投其所好的东西,看起来无害,实则导致理性的崩坏。灌几口鸡汤,就好像飞叶子——似乎只需坚守一定的法则,就能到达幸福的彼岸,所有烦恼瞬间消失。

 

心灵鸡汤刚出炉时,世人将其奉为圭臬。语文老师拿着《读者》和《格言》——中国鸡汤文学的鼻祖,让大家好好学习如何写作。因此就有不少被鸡汤灌大的人,长期接受无逻辑、无论据或者只有孤证的群体催眠,醒着是很难的。

 

深入市场的鸡汤写手最识时务,他们传颂的人生法则因“时”而变。“情感导师”陆琪写了好几本情感鸡汤,也许写得太多了,没法意识到他的“格言”不停给自己打脸。他觉得“男人的安全感来自事业和家庭,女人的安全感来自男人和爱情”,同时又写“安全感并不是来自于对方的行为,而只来自你内心的强大”



心灵鸡汤只提供虚假希望。

 

情感鸡汤看似抚慰心灵,看似疗愈伤痛,看似法则正确,实际上会让女性读者物化自己。小清新们是炮制鸡汤的好帮手,把作家们的句子当成鸡汤调料:“张爱玲写,遇见你我变得很低很低,一直低到尘埃里去,但我的心是欢喜的,并且在那里开出一朵花来。我低到尘埃也无所谓,这就是爱情。”老实说,张爱玲的爱情悲惨到无人想体会。

 

用感性埋葬理性的女性,才是男权社会的前锋。

 

站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的鸡汤,不是没有积极的意义,人若到了绝望之时,鸡汤可以毒攻毒。但要是把鸡汤当饭吃,在工作、恋爱、生活做抉择时,参照鸡汤法则,你会很蓝瘦。

 

中国式鸡汤,恰好是利用了国人填鸭教育的遗留症结:不考证对错、轻信盲从。只有观点,没有论据和逻辑支撑的鸡汤文,不能给人生任何营养。



人若到了绝望之时,鸡汤可以毒攻毒。

 

第三大毒:“自我实现”

 

马斯洛理论认为,人最高层次的需求是自我实现需求(self- actualization needs),即人需要发挥自己的潜力,表现自己的才能。人的潜力充分发挥出来,人的才能充分表现出来,人才会感到最大的满足。

 

说得好有道理。完成自我实现的人,才能获得最大的幸福。我要为我的梦想奋斗,我要走我自己的路。不要管别人怎么说,我就是我,不一样的烟火!

 

我忽然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旅行,而且我写qq空间还蛮好的,每条状态都1000左右的访问量70多个赞,要不边旅行边写作,没准还能成为专栏作家,最次也能当个枪手。

 

即使再苦再累再穷,这都是我的梦想!别人不相信我做得来,但我有信念,是金子一定会发光!顺便问一下,旅行杂志怎么投稿?



鼓吹青年人“做自己”的励志节目。


自我实现,“自我”到底是什么?黄舒骏参加过某选秀节目,好多选手站在他面前说:我站在这唱歌就是来展现我的个性的。他就问:那你的个性是什么呢?选手说不出来了。

 

以往,中国人没有“自我”的概念。现在,仿佛中国人懂得自我了,越来越多人觉得要“做自己”:我只做我喜欢的事就好,我没有必要迎合这个世界,我不用在意你讲的bull shit,我要走自己的路,不能被别人左右。

 

很多标榜个性的人,为了显得跟别人不一样,反而变得和别人一样。说要自我实现,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潜能,有什么过人之处。姿态上是个奋斗者,实际上却是瞎忙活。当追求个性仅仅是一种反抗姿态和反射动作,那么自我标榜的“自我”与随波逐流的“没有自我”之间,就无甚区别了。



“三粒痣”意味着至尊宝的自我、命运、责任。找不到这个,就谈不上“自我实现”——取西经。

 

王小峰在访谈中曾说:真正的个性是精神层面跟别人的不一样,精神层面不一样还是要在基础背景下才跟别人不一样。人要在一个前提之下才能发展出下一步,现在很多人没有前提,一问你的个性是什么,他就说不清楚了。

 

骚年们,谈清楚自我,再来讲自我实现吧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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